第(2/3)页 石子只有黄豆大小,灰扑扑的,静静地躺在桌面中央。水画出的线从石子旁边绕过去,弯了一个弧,又绕回来,像是一条绕行的河。 “这粒石子,好比是那道外来真气。它落在大河中间,水流被它挡住,河道就堵了。” 白须老者点头:“不错。老夫另辟新脉,好比是在石子旁边开一条新河道,让水绕过去。” 张玄道没有否认,也没有赞同。 他只是将那条水画的线擦掉,重新蘸了水,在石子前后各画了一段,然后在石子旁边画了一条细细的岔道,从上游分出来,绕过石子,又汇入下游。 “这是大河,这是石子,这是你开的岔道。水从上游来,被石子挡住,于是分出一股,走岔道绕过去,再汇入下游。河还是那条河,水还是那些水,石子还在原地。” 白须老者点头:“不错。这样河道就通了。” 张玄道又蘸了水,在那条岔道上加了几笔,让它变得更宽、更长,又从岔道上分出更细的枝杈,像树的根系一样,慢慢延伸到石子周围。 “可如果这条岔道不是绕开石子,而是围着石子转呢?水从上游来,分出一股,绕着石子走。不是从旁边绕过去,是绕着石子转圈。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水不停地转,石子就泡在水里。” 他用手指在石子周围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,水迹连在一起,像一个小小的漩涡。 “石子泡在水里,水不停地流,不停地冲。一天两天,石子表面的棱角被磨圆了。十天半月,石子变小了。一年半载,石子被水磨成了一粒沙,磨成了粉末,被水流带着,慢慢散开,融进大河里,流到下游去。” 张玄道抬起头,看着白须老者。 “你那移星换斗的法子,换一个用法,不是开一条绕行的岔道,而是让它变成一条回旋的支流。让那股被堵住的水,绕着石子转。不是为了绕开它,是为了磨它。水不停地转,石子就一点点被磨掉。等石子磨尽了,那条支流也不必再绕了,它会慢慢与大河融成一体,水还是那些水,河还是那条河,只是河底干净了,水流更畅了。” 白须老者听明白了点。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。 譬如洪水裹着泥沙石块奔涌而下,巨大的石头在水里翻滚,撞在崖壁上,碎成小块,又被水冲走,磨成圆卵,磨成沙砾,最后消失在江口。 水不是要把石头搬开,而是把它化开。 他抬起头,看着张玄道:“那条支流,要绕多久?” 张玄道说:“不急。每日以少许真气引导,三月可见其圆,半年可见其小,一年之后,便彻底化了。” 月光照在桌面上,照着那圈已经半干的水迹,照着那粒静静躺着的石子。 良久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站起身,对着张玄道深深一揖。 “老道明白了。” 院子里安静极了,连江宁四散人都屏住了呼吸。 小雪娘不知道什么又悄默默地回来了。昂首挺胸的在张玄道身后站得笔挺的,她要继续为道长撑腰。 许久,白须老道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 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道,“原来如此……” 他抬起头,看着张玄道:“老道自诩天下武学医理没有看不透的。今日听你一席话,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。那移星换斗的法子,我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今日方知,原来那新辟的经脉,不是用来绕路的,是用来引路的。” “老道服了。” 这白须老道倒也是光棍,输了便是输了,得认! 张玄道摆了摆手:“你给了钱,我自然要解惑。况且那移星换斗的法子,我只是在你的基础上,改了一点点而已。” 白须老道直起身,苦笑一声:“改了一点点?你那一点点,点破了我几十年的迷障。我一直以为武学的至高境界是破——破敌、破招、破一切阻碍。却忘了,天地万物,各有其道。来了的,有来的道理;要走的,有走的路径。高手要做的,不是强堵强疏,也不是借势而为,而是道不可固守,而是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,万物皆可因势利导。” 张玄道道:“这钱花得可值?” 白须老道一拍桌子,神情激动:“值,可太值了。” 白须老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他也不在意,一口一口地喝着,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 第(2/3)页